『信州现象』② 信江之光

文章来源: 区政府办公室浏览量:发表时间:2018-08-04 14:46 责任编辑: 区政府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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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散淡的午后,走进春天里的信江书院,古韵古香扑面而来,一串不紧不慢的吉他乐声非常合乎时宜地从夕秀亭飘下来,落在我的心弦上,很快借助眼睛的眺望又融入信江的粼粼波光。

  在钟灵台、在夕秀亭、在古樟树下,随便选一角度,看古老的信州。


  阳光散淡的午后,走进春天里的信江书院,古韵古香扑面而来,一串不紧不慢的吉他乐声非常合乎时宜地从夕秀亭飘下来,落在我的心弦上,很快借助眼睛的眺望又融入信江的粼粼波光。

  生活在这座叫做上饶的城市二十年了,从来没有像这个春天这样去关注一座以信江命名的书院。都说熟悉的身边没有风景,信江书院于我来说便是。信江书院,坐落信江南岸黄荆山麓,创建于清康熙三十三年(1694),最早称曲江书院,后易名钟灵讲院、紫阳书院,乾隆四十六(1781)始称信江书院。面对信江书院,在飞檐翘角、秦砖汉瓦的蛊惑下,总会生发一些奇想,假如我早出生三百年,不知能否进入信江书院寒窗苦读考功名?却有那么几年,我每天上下班都要从信江书院围墙外走过,骑一辆破单车,拐过信江大桥就是城区了,那条路也就顺理成章叫做书院路。行色匆匆时,“信江书院”那块本不显眼的匾额我连给予乜斜的余光觉得都是多余的动作。

  而外地来的“骨灰级”文友,揣一腔拳拳古典情怀,每每随我走进信江书院,便是一路惊诧、情绪高昂、兴奋不已,我一般都会主动配合着徜徉、沉思、拍摄、留影、讲述……不排除也会不露声色流出熟视无睹的表情,书院内的建筑大都依山就势而建,错落有致,台阶是信江书院亭榭楼台之间最多的步道,一榻轩、春风亭、钟灵台、魁星阁、三余书屋、亦乐堂、泮池、又新书屋、课春草堂、惜阴书屋、日新书屋、化雨泉……哪一处不是栏杆回廊台阶相连?哪一处不是精致的景色?室内都是三合土地面,青砖、青石板铺路,迂回曲折,院中套院,别有意韵。

  一榻轩大门上的楹联“酒仙诗佛同千古,月色江声共一楼”很是吻合胸臆。人生亦如此,有一榻足矣,但不可无“半床明月半床书”。

  在钟灵台、在夕秀亭、在古樟树下,随便选一角度,看古老的信州,看南门口,看步行街,看滔滔西去的信江,愈发觉得我的选择是英明的,当年我逆信江而上,被三江两岸勾引住了,从此不再漂泊,信州,给了我一个爱的理由,给了我安家落户的诸多便利,在“信州何处”的踏访下,我选择了与辛弃疾为邻,“带湖吾甚爱”,准确地说,倘使时光倒退800多年,我就在辛弃疾卜居的“带湖”“稼轩”旁。

  爬墙而生的凉粉藤蔓开始有小小挂果了,几场春雨过后,在春风的主持下,樟树已顺利完成了新老树叶交替的换届工作,香气满院的紧凑型花骨朵我一直努力都没能记住芳名,当然不是泡桐花、不是樱花、不是油菜花,更不是桃花,也不是玉兰花,它在丛中含笑。这个时节,各种草木纷纷从土里钻出来,见缝插针占据一方,摇曳身姿,不守规矩的则很容易被园林工人请走。我有如那些小草,小心地在书院小径上行走,叩访曾经书声弥漫的书屋,转过屋角似乎有一介身穿青衣长衫的书生走来,意欲上前打声招呼,只留下寂寞的窗台。很多时候,除了保安、保洁人员,偌大的信江书院是少有游人的,蓦然间,我觉得当择一晴好日子,一个人一杯清茶,躲进信江书院一隅看书、思考,或与一缕阳光对话,那天不必关心“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担当,饿了再叫份快餐,就着满院芳香充饥。

  这次走进信江书院,还发现每个房间都挂了至少一首清代广信知府王赓言的诗,我几乎平白无故生出一丝妒意了,妒忌老先生为什么写给上饶那么多的诗词,妒忌信江书院的春光明媚,妒忌生活在书院附近的市民每天能面对古老的文化地标。其实,我不也曾租住在信江书院附近吗,那么便捷,却是庸常的琐碎的生活严严实实遮蔽了抬头就能望见的一座文化身影。我有点后悔这些年疲于奔命生计而忽略了书院的存在。要怪还怪上饶早些年的少数几个文史专家,告诉我说,上饶拥有众多书院,比信江书院资历深的多着呢,可以列举一大串,南岩书院、鹅湖书院、叠山书院、端明书院、草堂书院……正是他们的无心误导,我对信江书院更有理由便不屑一顾。据我所知,短短三十年内,信江书院先后作为住房、仓库、中学、师范、文化局、群艺馆、博物馆的办公场地,当然还远不止这些,三百多年来,风云变幻,世事更迭,一座弱不禁风的书院谈何自保,遑论承载。三十年前,从县城来到上饶参加“电大”面授学习,我曾在成为上饶师范的信江书院内食宿数日,那时,出入风雨飘摇的老房子间,我根本没去关注什么“信江书院”,倒是对其周边新竖起来的水泥钢筋楼房充满着无知的好感。

  信江对岸的南岩书院,我一直耿耿于怀想进去看看,无奈成了军事重地,岂是我等一般闲人可以随便光顾的地方。这样想来,倒要感谢信江书院,敞开大门接纳八方,让人们接受一场书院氛围的陶冶、一场春风的洗礼。真想当一名书生,坐在三余书屋读圣贤书、吟诗作画,所谓“三余”,即冬者岁之余、夜者日之余、阴雨者晴之余,意在劝勉人们珍惜“三余”之时发奋求学。走过三余书屋,扪心自问,多少“余”时被我们无端挥霍掉。

  信江书院,有如一束亮光,时时照耀在一地鸡毛的生活调色板上,只要有心,它就在身边诗意地照耀,精心擦拭日常留下的皱褶,而我们每天都在人生的“黑洞”里冲撞,真的需要那一束光,那一束来自书院的亮光。

  一张请柬,在春天,在信江书院召唤。


  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穿村而过,九座小巧精致的石拱桥横跨其上,粉墙黛瓦的小洋楼规规整整排列两旁,配以木质凉亭、廊桥以及碧月潭的点缀,“似呵明镜照烟鬟”,莫不是进入了图画世界,这个叫做塔水的村庄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出奇的干净整洁、出奇的整齐划一、出奇的高度一致。

  春和景明的日子,薄雾漫过村庄、田野,阳光下的塔水更显清新动人,尤其村头那一面矗立的徽派建筑马头墙,上书“塔水”“秀美乡村”,像一篇美文标题引人入胜。经过一户人家门口时,看到一男人在掿粉,应该是掺和了某种艾草汁,颜色呈绿色,才意识到清明节快到了。村里村外,开店的、种地的、侍弄菜园的、带小孩的、汽车维修的、休闲嬉戏的,各得其所,一派浓郁的生活气息在弥漫,塔水不需要彩排,塔水不需要虚张声势。

  随意走进村里人家,主人并不介意不速之客,想洗个手,示意我拧开自来水,拧开了一份好心情,也拧开了塔水的愉快之旅,哗哗的水声在手指尖滑落,溅起一池动听的音符,那是塔水折射出的美妙瞬间。

  经过村里的溪水是不是就叫塔水?村庄是不是因溪流而得名?我想当然地认为应该是吧!沿着溪流行走,绕过茅家岭,不出几公里很快就直接汇入信江。塔水,一条流域面积可以忽略不计的信江支流,然而,不会因为这样,塔水就会改变方向,依然川流不息奔向信江的怀抱。

  塔水,信江畔的一缕星光,纵然微弱,也攒足劲在有限的旅途上放射无限的光芒,照亮塔水人走向美好未来。廉政桥、感恩桥、幸福桥、诚信桥、忠义桥、和睦桥、孝子桥、长寿桥、圆梦桥……,有如一串泛着光泽的宝珠,镶嵌在塔水如诗如画的版图上,映照着塔水人对美好品德的执著追求。

  不必说村北紧靠新320国道,不必说上饶大道擦“村”而过,仅那一条彩色沥青村路通往三清山机场,足以叫塔水人扬眉吐气,尤其是在春天的阳光下,葱翠嫩绿的山丘绵绵延延,塔水人出行不啻是一路五彩缤纷相送。

  众所周知,塔是一种“有着特定的形式和风格的中国传统建筑”,形高而顶尖。真希望塔水能有“塔”作注释,否则真是辜负了这个贴上了伟岸标签的地名。走上村旁边的低矮山头,树木掩映下,一座六角亭的出现似有柳暗花明之意境,驻步稍息,漫山遍野的杜鹃花牵扯了我拥抱春天的目光。见山坡上有一正在园圃劳作的老农,便上前搭讪,他放下锄头,抬头一脸笑意,对塔水的识别正是从那舒展的皱纹里得到启示的。与塔水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小时的接触,但那深深浅浅的影像已化作心中幻想的一座塔。

  也许,山的深处有塔;也许,曾经有塔;也许,塔水源头耸立如塔。

  在塔水,终是没看到塔。我想,那塔就在水之源,就在山峦起伏间,就在塔水人的追梦里。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这首选入中学课本的古诗相信很多人并不陌生,在信州沙溪镇,我有幸目睹了从南北朝一路走来的“当户织”这一幕,印象中只在十岁之前看过邻村人家织布,事隔四十多年了,又勾起了一缕童趣、好奇心。

  这是在夏布街,机杼声声,每台织布机前都坐着一名女工,脚踩踏板,梭子在女工手里有节奏地来来回回,投梭、接梭,左右逢源,偶尔腾出手来用插在机床边上的小刀割线头,在经纬线有条不紊的交织中夏布如瀑缓缓延伸,不必担心纠缠不清,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岁月如梭”的蕴意。在重复的枯燥的劳作下,手工编织一匹23米长的夏布大概需要整整一天时间才能完成。离开夏布作坊后,我眼前不断幻化那细密的网格,过滤生活、胶着时光……,又想起小时候母亲在煤油灯下“密密缝”的情景,祖祖辈辈穿的粗布麻衣、吃的粗茶淡饭如今成了时尚,太精致的生活往往令人怀念夏布的粗糙、质朴,唐朝的“游子身上衣”想必也携带着夏布的平平仄仄吧。为什么叫夏布?我一直纳闷,很长时间都没有弄明白,在沙溪经人一点拨才豁然开朗,原来夏布是以苎麻为原料的麻布,而古人又常常将麻布用于夏季衣着,由于透气吸汗、凉爽宜人,故俗称夏布、夏物。

  走在沙溪,与夏布有关的文化元素不时撞击眼球,“苎麻产业园”、苎麻文化小镇、“江南麻埠”,似乎触摸到黄道婆的织布技术穿越千年岁月时光,依然在“夏布之乡”沙溪飞梭、放大,苎麻夏布的身影在信江的波光里泛着古老的色泽,也让人们感受到古代文明之光在神州大地上闪烁。在沙溪这座“饶东古镇”,常年活跃着一些外地来的夏布师傅、商人等,有四川的、浙江的、河南的、湖南的等,有的甚至选择在沙溪定居下来,因了那一块夏布的美丽裹挟、一缕苎麻的情感纠缠

  纵是沙溪的夏布工艺已被列为江西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我还是忧虑这种从宋元时期一直沿用至今的老式织布机的命运起来,机身、扎筘、梭子等,还有人制造吗?问询织布女工,纷纷告知当地没有人会造,早年也只有极少数工匠会做,而今使用的织布机都是上辈人传下来的,好在断了木档、上个榫头什么的一般木工都会维修,并说织布的梭子在广丰壶桥那边有一人会制作,也很好用,价格却很高。别看小小的梭子,也有大大的技术含量,真想去拜访那个会做梭子的工匠,去对话古老的被发扬光大的传统工艺。一台织布机,多像繁体字“機”的象形字,也许商周时期就有了简易织布机,再细看许多地方磨光了的织布机,细看织布机身颜色老旧的木头,经年累月,修修补补的痕迹也非常明显,确实有些年头了。

  在沙溪“隆润麻纺”厂区,无意中发现几株长势茂盛的苎麻树苗,也就二十多公分高吧,绿油油的,叶子像薄荷,有触摸感,被低矮的野老鹳草簇拥着,甚是可人,在杂草间、沙砾间顽强生长,厂里的小祁介绍,应该是头几年遗落的种子,春天来了,开始生根发芽,株高一般不会超过2米,苎麻都是当年生、当年采,三国陆机所著《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记载苎麻:“缩根地中,至春日生,不岁种也。”从苎麻栽种、成熟到夏布成品的工艺流程,大致有打麻、绩麻、麻团、穿扣、牵线、绕芋(又称麻芋)、浆纱、织布、漂白、捶打、晒布,每到工序都是有严格要求的,无论哪一道工序出现瑕疵,都将影响夏布的品质。夏布在国内占的份额很小,主要远销韩国、日本以及东南亚等地,尤以手工夏布市场前景看好,价格也更高。

  夏布织成后,经过染色可以做衣服、蚊帐、巾帽、装饰物、被套、枕套、桌布垫等。近年来,夏布还被标新立异者用作书画领域,在沙溪龙门额村就挂了一块“夏布画创作基地”的牌子,里面基本上是一些本土书画名家的作品,抒发了对家乡山水的热爱和依恋。

  一片夏布,从古到今,寄托了多少人的梦想,在“丝丝入扣”地编织最美诗篇。


  沙溪,拥有那么好的自然条件,地理环境、区位优势、物产丰饶、厚重人文都令人称羡,却没有成为县治,委实有点遗憾,史上从来就没有,真是辜负了“朱老夫子”的题匾“饶东古镇,玉带丰环”。

  在中国叫做沙溪的地方有不少,江苏、广东、云南等地都有,而我这里说的沙溪是信州沙溪镇,夹在相距仅40来公里的玉山县与上饶市中间地带,无缘行政区划的更高垂青,只能“忍声吞气”屈居其次。高铁“哗啦”一下就过去了,高速倒是开了一个口子,320国道也给足了沙溪面子,沙溪大桥在这里横跨信江,每日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初闻沙溪,我暗自发问,沙溪有大面积沙洲吗?去过沙溪多次,真没有发现。沙溪西高东低,水流自北向南再向西,据当地人说,很早以前,沙溪是个三条溪流交汇处构成的大沙洲,这三条溪流分别是通天河、黄家溪支流、湖丰支流,而今沙溪楼宇林立、商贾辐辏,很难一览无余。我便浮想联翩,沙、纱谐音,沙溪又是夏布之乡,夏布多么像挂在织布机上溪流,所以就有了“纱溪”的名字,再演化为“沙溪”。也许,我的理解有点牵强附会吧,或令人喷饭。

  沙溪风物佳,自古有之,北宋大文学家欧阳修有诗为证《寄题沙溪宝锡院》:“为爱江西物物佳,作诗尝向北人夸。青林霜日换枫叶,白水秋风吹稻花。酿酒烹鸡留醉客,鸣机织苎徧山家。……”

  沙溪,宰相故里,“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典故就出自沙溪人娄师德,这个故事令人对沙溪刮目相看,不信去翻查唐史。其后代仍在沙溪,明朝还出过父子理学家娄谅、娄性及一名王妃(宁王之妻)。说沙溪是通衢之地一点都不为过,明代刘伯温就有《题沙溪驿》:“涧水弯弯绕郡城,老蝉嘶作车轮声。西风吹客上马去,夕阳满川红叶明。”徐霞客游记线路踏入江西也绕不开沙溪,哪怕“闻其地多盗”“不能无戒心”,依然在月色下前行,《江右游日记》记载:“沙溪市肆甚盛,小舟次河者百余只,夹岸水舂之声不绝……”

  阳光温煦的一个午后,我在沙溪镇的溪口坐船往来于龙门额,换句话说,是从黄家溪拐进了信江,再原路折返,假如不特别提醒,进入信江時是没有明显标识的。这是我第一次在信江上聆听波浪的呢喃,泛舟黄家溪、信江,分不清哪是翠绿的岸边树木、水中倒影,借问春风,从怀玉山走来的黄家溪到了沙溪境内也叫沙溪,那么,是先有沙溪的溪名还是先有沙溪的地名。

  微风荡漾拍打堤岸,有沙无沙溪自流,小舟悠悠荡向阳。是的,沙溪在这里,面朝信江,天天向阳,也便有了一个秀美的向阳村。向阳是一个行政村,辖龙门额、大厅、溪口、庙底、底龙头、姚山6个自然村,有着得天独厚的地名优势,也名副其实。

  沙溪,在夹缝中突围,当一个古镇也挺好的,不大不小,“饶东古镇,玉带丰环”,不失为一座正在崛起的信州副中心城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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